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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Sicanoia @ 2007-02-22 21:11

第五章          婚宴
 
毋庸置疑,港督之子的婚事在一座港口城市应当是一件大事。
从写在安科特市民脸上那种热切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们也热衷于把蒙德罗的婚礼当作了一件大事,尽管在事实上,这位少尉的婚事与他们中的大多数并无丝毫关联。香诺大道的圣何塞教堂里,教区的主教亲自主持了蒙德罗与奥利安娜的简短而隆重的婚礼,市长也受邀莅临为这对年轻的新人祝福。观礼的人群簇满着这对新人走过了整条大道,外地过路的商旅几乎都要认为这座城市是在过着某个古老而沿袭下来的地方性节日了。
 
蒙德罗父子的社交圈几乎涵盖了安科特的各个社会阶层。大多数的市政官员以及船行富商们都和迭戈·蒙德罗先生有着公务与私人交往,而那些并不高贵但却家境殷实的乡绅们也热衷于巴结这位曾经效力宫廷的港督。而蒙德罗本人则以不拘小节的军人作风则结交了许多地位低微的水手与渔民。因此,在蒙德罗宅邸花园里举行的婚宴上,来自社会每个层面的人物都能在此拥有一席之地。这种略显怪异的情境也使得婚宴现场多了几分有趣,或者毋宁说是有些许滑稽了。   
花园的某个角落,身着华丽但俗气的服装的肥胖妇人聚在一起,手中不停地摇着精美的折扇,鄙夷的眼神斜视着不远处正在用手抓食炸鱿鱼的某个穷水手;另一个桌子旁,几个衣着邋遢的渔民们也扎成一堆,有些放肆地讥笑着一个正满脸讪笑向港督陷媚的船商。而此时,婚宴全场声音最为洪亮的人,或是更确切的说,在整个婚宴过程中一直表现得最为亢奋的那个人,则莫过于奥利安娜的母亲——特瑞莎夫人了。在一种莫名的虚荣的支配下,她不自觉但很自然的成为了这个场景下的一名丑角。
特瑞莎夫人的脸有些涨红,这显然是过于兴奋的缘故。在每一个旁人看来,蒙德罗的岳母今天确实过于多嘴了,但遗憾的是,特瑞莎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没有受过太多教育,教养也相当一般的乡绅的妻子,坚信今天这是她人生中仅次于自己出嫁那天第二重要的日子。
“关于奥利安娜的嫁妆,我和安立奎先生十分公道的……”她本想说“索要”,但又觉得似有不妥,于是她搜肠刮肚一番,终于找到了个她自认为恰当文雅的词,“……获取了四百比斯托尔。”
“喔……”周围的夫人们一阵惊呼。
其实她们很想克制自己的情绪,并且已经感到刚才惊呼时的失态有些伤了自己的体面。很快地,夫人们再次轻轻摇动起手中的折扇,习惯性的用此来掩饰着内心的某种不平。一方面,她们有些嫉妒,甚至开始怨恨起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如奥利安娜那样貌美。另一方面,她们用自己精明的大脑换算起了这笔不菲的嫁妆该值多少个埃斯库多金币。
“事实上,我和安立奎先生依然觉得有些……”特瑞莎夫人这次想说的说“吃亏”,或许是羞耻的本能制止了她,但她终究也没能再找出个恰如其分的词语,只好跳了过去,“当然,依我看。蒙德罗——我可爱的孩子,应当也是安科特城里最出众的年轻先生了。”
她觉得很有必要恭维一下自己的女婿——作为一种炫耀自己的手段。安科特的乡绅太太们历来就是如此,她们中的许多原本便是乡绅的女儿,又通常在同一个阶级内互相通婚。年轻时,她们习惯了互相比拟彼此的相貌与打扮,待到开始人老珠黄的时候,便又为各自女儿的婚事争风吃错。当然,她们大多或许也称得上是为贤妻良母,但这同样并不妨碍她们沾染上诸如势利,俗气的小市民积习。
“安科特最年轻美丽的女郎理所应当的要嫁给来自塞维利亚最年轻有为的公子。”卡门太太高声的附和着,她极希望这句讨好的话能飘到刚刚走进她余光的迭戈· 蒙德罗先生耳中。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我的三个女儿里至少有一个能嫁给塞维利亚的贵族,到时也好像特瑞莎今天这般威风。不,我一定要比那个女人更神气才行!”卡门太太心里暗自发誓,似乎就此便看到了某种希望,顿时觉得心情舒畅许多。她将眼光游离开去,看见港督夫人向丈夫使了一个眼色,蒙德罗先生便优雅的举着他的酒杯,抽身离开宴会的人群。
    
“怎么了,夫人?”蒙德罗先生温和的问候道。
“也许是我的神经都有些过敏。”夫人抬起头看了丈夫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迭戈,我总是觉得特瑞莎太太……”
夫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这样把讯息默契地传达给了丈夫。
“索非娅,看着我。”蒙德罗先生轻轻皱了皱眉头以示赞同,然后微笑地望着夫人的眼睛。夫人不高兴的时候,他通常就是这样看望着她,直到她心平气和为止。
“你是对的,迭戈。至少我很喜欢她的女儿——我的奥利安娜。”她幸福地与丈夫对视着,抬起右手与丈夫碰杯,“为我们的孩子祝福吧。”
 
“各位尊敬的来宾,我亲爱的朋友们。”
蒙德罗用金属的勺子轻轻敲击着手中的空酒杯,他愉快的声音穿过所有人的周围,大家都热切的期待着新郎接下去的发言,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在尊敬的神甫面前,天使一样的奥利安娜答应了上帝作我的妻子。我相信这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时刻,幸福此刻就萦绕在我的身边。”蒙德罗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她正在用一种期待的眼神鼓励着他,“我的心曾经一直漂泊在蔚蓝的地中海和浩瀚的大西洋上。直到五年前,我才在一次偶然的迷途中发现了自己的港湾。感谢上帝,在海上的十几年里他一直庇佑着我,使我今天终于能在此靠岸。我和奥利安娜已经商定,我要向我的海上生活辞行,我要终身守护我的天使。祝福我吧,朋友们。”
米奈尔和其他水手们一样,先是感到一阵惊讶,随后便立即加入到祝福者们的行列中了,纷纷举起了酒杯。费尔南多先生一时没有缓过神,依然沉浸在某种诧异中。于公于私,他都不愿意蒙德罗离开自己船行的船,更何况,蒙德罗还是港督的儿子。
“哦,我的蒙德罗。你必须想清楚,奥黛丽号可不能少了你这样的大副。”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挽留,尽管这样的挽留在此刻难免有些会破坏气氛。
“请相信我,费尔南多先生。克莱芒船长会从他的海员里挑出你想要的人手。依我看,米奈尔他们都是最棒的。因此,您的奥黛丽号上一定不会缺少一位称职的大副,”蒙德罗温存地拉着妻子的手,他此时的心确实已经停靠在了妻子的港湾里,“而我的奥利安娜,也不会缺少她丈夫的爱。”
“是的,蒙德罗。我祝福你们。奥利安娜,我们勇敢的蒙德罗不再眷顾大海了,他从此只属于你。我想整个地中海的美人鱼们一定都在羡慕你。”费尔南多逗笑了在场的所有人,但他自己的心里却有些无奈。
“嘿,小子,看来你要当上大副了。”罗兰轻轻地推了推米奈尔。
 
婚宴继续进行着,水手们围着年轻的蒙德罗夫妇尽情地唱歌欢笑。即便今后不能同舟共济,他们依然坚信,彼此会是最好的朋友……


 
Sicanoia @ 2007-02-15 21:42

第四章          订婚之夜
米奈尔到达香诺大道的时候,水手们嘈杂的欢笑声正充斥着整个街道。他是独自一人来的,巴隆卡在狄克莱酒馆就跨下了卡德鲁斯的牛车。狡猾的老水手对妻子和女儿说要与米奈尔一同赴约其实只是一个幌子,米奈尔当时心里就明白。他很清楚像这样一个早上没有在酒馆尽兴的“酒缸”,今晚是无论如何不会安分地呆在家里听妻子的唠叨的。
“我都快五十岁了,就不参加你们年轻人的聚会了。蒙德罗不会怪罪我的,况且早上我就和他说今晚我要在家陪我的妻子女儿。所以,现在,对我们的新郎来说,我还呆在家里;而对伊莎贝尔来讲,我在陪我的大副先生度过最后一个单身汉之夜。”巴隆卡跨下马车,一脸得意地说,“无论如何,你得学着点,孩子,会有你受用的那一天!”
“除了好心的伊莎贝拉婶婶和善良的安吉丽丝,这样的伎俩是糊弄不了别人的。”米奈尔笑着回敬道。
“好吧,小伙子。只要能对付那婆娘我就心满意足了。”巴隆卡边说边向酒馆里从去,右手在空中激烈地笔划着,“我要为蒙德罗的幸福喝个一醉方休,我一定用最大的酒杯祝福他。”
 
香诺大道是安科特城内仅有的一条能被称为“大道”的道路。街道的两旁几乎涵盖了包括市政厅,宪兵署,戏剧院在内的小城里所有重要的建筑物,当然也包括安科特最大的天主教堂。因此,能在香诺大道上安家落户,即便不能说明主人在小城里地位尊贵,也至少能显示他们家境的殷实。而此时米奈尔的面前,便是蒙德罗的宅邸,更准确地说,是他父亲——迭戈·蒙德罗的宅邸。尊敬的迭戈·蒙德罗先生现任安科特港的港督,他曾是海军军部的文官,一名很有修养并一度在宫廷任职的少校。更为难得的是,这位没有什么贵族血统的港督也不怎么讲究复杂迂腐的礼数,而这也使得像米奈尔这样寻常的水手在进入宅邸前没有感到太多的不自在。
蒙德罗家的门今晚是敞开迎客的,米奈尔在石阶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的领口与袖口,便进入了这座洋溢着笑声与欢乐的房子。根据当地的习俗,蒙德罗已在下午由父母的陪同着赴奥利安娜家求婚,并得到了奥利安娜与父母的同意。现在他则不得不与未婚妻暂时开一段时间,他们必须在订婚之夜留在家中,招待各自的朋友。而迭戈·蒙德洛夫妇则邀请奥利安娜的父母——当地的一对士绅夫妇,具体商定婚礼日期以及相关事宜。因此,随着宅邸主人的离开,这些有些缺乏修养的散漫的水手,便更加有恃无恐地戏弄起马上要成为新郎的蒙德罗。
“来,蒙德罗。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认识这个漂亮妞的?我还要再听一遍!”罗兰一手抓着酒瓶,一边喊道,“嘿,你们都安静些。假如你们中间能有个在书局干的浑小子就好,他和奥丽安娜的相遇就该写本书。”
“当时,我从海军退役了,我们家又刚塞维利亚迁居到这里。说实话,安科特的小巷子太多了。于是有一天,当我从海边散步回来的时候,就在奥利安娜家门前迷路了。我本来想找个人问路,后来又觉得这样有些丢人。于是就一个人在那里绕到了太阳落山,却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她家门口。我走投无路,正沮丧的时候,便听到了身后阳台上她天使一样的声音,她问我是不是外乡人,她说她看见我在这里绕了都快两小时了。我不好意思地承认了自己迷路了。她笑着从阳台上下来,走到屋外给我指路……”蒙德罗慢慢地叙述着,嘴角旁一直含着他很少有的那种温柔的笑容。
“她该不会是送你回家了吧?”一个没有听过这段罗曼史的水手的脸上写满了艳羡和诧异。
“莱昂,你简直和你家的驴一样蠢。天主教的国家里,女人会帮你指路,但她们绝不会送你回家的。”罗兰很高兴又找到了一个可以嘲笑的对象,但他没有让莱昂继续发窘,而是用十分滑稽的腔调抢过正想重新发话的蒙德罗,接着说,“于是,自打那天起,我们二十三岁的英俊少尉,便开始天天在十七岁的美丽少女奥丽安娜的家门口迷路了。哦,上帝。这不能怪他,她把他的心给迷住了。”
“噢,不。后来我只是经常到海边散步,只不过回来的时候总是会往经过她家门口的那条路走,反正也比较顺路。”蒙德罗有些不好意思地辩解着。
“是啊,多顺路啊。不过是每次多走上四十分钟绕一回。”罗兰的不依不饶,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也包括蒙德罗。
“绕了几个月远路后,我们就开始一起在海边散步了。之后再往那里走,是为了送她回家。没多久之后,我就加入了你们的船队,每次返航的时候都会带礼物给她。就这样,五年后,奥丽安娜就要成为我的妻子了。”
“我的少尉,再次祝贺你。不过你如果回答了我的这个问题,我就会更感激你了……”罗兰狡猾的笑着。
“你想说什么?你这坏小子。”蒙德罗有所提防。
“别担心,我只是想让你帮我问问奥利安娜,她还有没有像她这样漂亮的妹妹,或者说,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在哪里迷路可以遇见她这样的姑娘。”
“哦,蒙德罗。即便你知道,也千万别告诉他。罗兰结交过的女孩儿可不少,他都称呼他们为天使,然后过不了两个月,他又会觉得后一个天使的眼睛比前一个更迷人。是这样吧?我的朋友。”米奈尔用捅了捅罗兰。
    “有时我们不能否认这是事实——当我们漫步在美丽的伊甸园时,当我望见远处那朵艳丽的玫瑰的花瓣时,就感觉手上的这朵只剩下花枝上的刺了。”罗兰用一种伪装出来的淡淡的忧伤辩驳着,像极了某个落魄的行吟诗人。  
“也许会有一天,上帝会赏赐一朵艳丽但带刺的玫瑰给你的。”米奈尔说。
“我的主,我提前感谢你。”罗兰举起酒瓶指向了天空的方向。
“我的主,我现在就感激你。”蒙德罗也开起了玩笑。
“朋友们,那就让我们为蒙德罗,也为奥丽安娜,为这对恋人即将成为夫妇干了这一杯杯!我们为你们祈祷!”米奈尔从座位上站起来提议。
所有人都欢呼着举起了酒杯,流淌在西班牙民族血液里所特有的热情与奔放开始迸发。擅长弹奏的罗兰拿起一把精制的西班牙吉他,开始弹拨起安达鲁西亚当地的民谣。伴随着节奏欢快的音符,年轻的水手们在夜幕中开始纵情歌唱……